圓覺經略釋下 
   
        太虛大師講述
   
   
  淨諸業障章
 
  普覺章
 
  圓覺章
 
  賢善首章
   
   
  丁三 行病患
 
  戊一 自心病──淨諸業障章
 
 
 
  在修行之過程上,無論止、觀、禪定,難免不發生各種病患,所謂『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』。其故、乃因一切修習,無非要將無始無明降伏破除,而此根深蒂固之無明勢力,必起而反動抵抗。無明用事已慣之心中,不知不覺生起邪思、邪見,足以招致鬼神、外道、邪魘、邪 師。故在行者,不但須知正面要如何修行,亦須知道反面之病而求對治。如果起於邪見或招邪魔,反自以為得無上道,證聖成佛,是為倒見。故此章及下章,特提出修行上之病患而抉擇之。譬如法愛,增上慢,惡知見等病,在未修行時無由而起,即起亦無力;而依法修行者 ,則因此不成正果,起外道或二乘種性,可惜孰甚?二菩薩預為發問,悲心深矣!此章明自心病,下章明邪師病。
 
 
 
  淨諸業障者,修行上之病患,是起於業障,如將邪知惡見覺破,則一切業障遠離。菩薩已淨諸業,故宜為本章問師。
 
 
 
  己一 長行
 
  庚一 啟請
 
 
 
  於是淨諸業障菩薩,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而白佛言:『大悲世尊!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,一切如來因地行相,令諸大眾得未曾有。睹見調禦,歷恆沙劫勤苦境界,一切功用,猶如一念,我等菩薩深自慶慰。世尊!若此覺心本性清淨, 因何染汙,使諸眾生迷悶不入?唯願如來廣為我等開悟法性,令此大眾及末世眾生,作將來眼』。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,如是三請,終而復始。
 
 
 
  因地行相,即指三種法門。調禦者,調禦士為佛十號之一。因聞開示法門,如睹見諸佛歷劫勤苦,一切功用猶如一念,故稱不思議事而深自慶慰。世尊下、再致請辭,即承前章一切如來圓覺清淨本無修習等語。問意謂:若覺心本淨,不應染汙而有眾生。又諸如來悟入圓覺, 眾生亦應同悟,不應迷悶不入!唯願下、請佛開示。言法性者,大疏云:『法性者,諸法之性。若直談本體,則名覺性;若推窮差別之法,皆無自體同於一性,即名法性』。今推破四相,豁融諸法,令同覺性,故云開悟法性。
 
 
 
  庚二 許說
 
 
 
  爾時、世尊告淨諸業障菩薩言:『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等乃能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,諮問如來如是方便,汝今諦聽!當為汝說』。時淨諸業障菩薩,奉教歡喜,及諸大眾,默然而聽。
 
 
 
  庚三 正答
 
  辛一 正明四相為迷悶所因
 
  壬一 總明四相
 
 
 
  『善男子!一切眾生,從無始來,妄想執有我、人、眾生及與壽命。
 
 
 
  自此以下為佛正答。問意重在眾生云何染汙,雖有種種修行方便仍是迷悶不入,其故究竟何在?今佛一語道破,是因眾生執有我、人、眾生、壽命四相。此等執著,是不可究詰與始起之時。因為眾生雖具覺性,但未曾暫時覺悟,故云從無始來。迷無我理,橫計為我,故稱妄 想。茲先略說凡夫粗執之四相:我者、主宰義,五陰身心實無主宰,眾生妄計以為有我,名為我相。其次、知此身心非有主宰,轉計能受生死者必是真我,如執有靈魂求生天國或修神仙之類,即是此執作用;此種執著,因對我相,名為人相。又次、了知前執我相、人相皆是 虛妄,但又轉計,所謂盛、衰、苦、樂種種變異而能相續,是必主宰存焉。此雖計有真我,而未嘗執定一法如靈魂等,故名眾生相。又次、了知前執皆非,以為一報命根不斷而住,即以壽命為真我,是名壽者相。實則四相以我執為本,統唯我相,但以所計所執之不同,而立 四相之異名。上解四相,但約凡夫識境之迷;至求道者未空四相,是智境之迷,經文自詳釋之。
 
 
 
  『認四顛倒為實我體,由此便生憎、愛二境,於虛妄體重執虛妄;二妄相依,生妄業道;有妄業故,妄見流轉;厭流轉者,妄見涅槃。
 
 
 
  四相均是顛倒之見,今不知顛倒而認為實我,以執有我體之故,是以順我者愛,違我者憎,故云由此便生憎、愛二境。我體是虛妄,憎愛更虛妄,於虛妄之我體上更加虛妄之憎愛,是於虛妄體重執虛妄。如是固執實我而起憎愛;因有憎愛而更執實有我體,故云二妄相依。妄 體、妄境相依,則生種種造作之妄業,而妄招善惡之六道。是以有妄業之凡夫,則妄見六道之流轉生死;厭流轉之二乘小聖,妄見了生死之涅槃。見有涅槃,仍由我證,我相宛在,故名妄也。蓋二乘見有涅槃,即是法愛,亦即迷智之我相。
 
 
 
  『由此不能入清淨覺,非覺違拒諸能入者。有請能入,非覺入故。是故動念及與息念,皆歸迷悶。
 
 
 
  此正答因何使諸眾生迷悶不入之言。由於妄見流轉或妄見涅槃,故不能入清淨覺。然而不入之故,既因執著我相等使然,可見非因覺性違拒,使能入者不入,故云非覺違拒諸能入者。以答問中『使諸眾生』之意。下更推論:謂不但不入者非覺使不入,即能入者亦非覺使之入 。譬如菩薩隨順覺性,修諸觀行而證入者,是彼修德契合覺性耳。故云;有諸能入,非覺入故。是人與不入,無責於覺。大疏云:『如夢身未忘,必不能合於本身,非本身違拒』,喻至明也。妄想未除,用心皆非, 不但凡夫之起惑造業,所謂動念歸於迷悶;即二乘之沈空 滯寂,所謂息念,亦皆歸於迷悶。故云:是故動念及與息念,皆歸迷悶,以答問中因何迷悶之意。
 
 
 
  『何以故?由有無始本起無明,為己主宰,一切眾生生無慧目,身心等性皆是無明。譬如有人不自斷命。是故當知:有我愛者,我與隨順;非隨順者,便生憎怨。為憎愛心養無明故,相續求道,皆不成就。
 
 
 
  何以故?徵起下文。意即動念歸於迷悶,義猶易知,息念亦歸迷悶,其義難知。以下解釋皆歸迷悶之義,首先斷定乃由無始本起無明,為己主宰,即為根本原因。本起無明,指生相無明,以不可知其起時及其起相,故稱無始本起。從本以來皆是無明用事,使一切眾生不知不 覺妄認為我,故云為己主宰。眾生因無慧目,不能照見身心乃是無明幻化,猶如瓦器皆以土成,故云身心等性皆是無明。一向既以無明為己主宰,即無斷除無明之可能,無明用事不能自斷無明,亦如人不自斷其命。是故當知下,結明能為修道之障。謂眾生以無明用事而妄起 我執,如是有順乎我而可愛者,我即與之隨順,隨順、如云融洽。非隨順之境,即生憎怨之心。憎與愛既從無明而生,轉而滋養無明更不易除,如波從水生,還助水勢。以此之故,不但動念、息念皆歸迷悶,若使憎愛與無明互相熏習,互相長養,相續不斷,縱令勤苦修道, 以不離於四相故,終不成就。
 
 
 
  壬二 詳明四相
 
 
 
  『善男子!云何我相?謂諸眾生心所證者。善男子!譬如有人,百骸調適,忽忘我身,四肢弦緩,攝養乖方;微加鍼艾,即知有我,是故證取方現我體。善男子!其心乃至證於如來,畢竟了知清淨涅槃,皆是我相。
 
 
 
  此下別明四相,乃求道者智境之迷,即內心境上之事,極其隱微,不同上述迷識四相,所以為修行上之病患也。首句,徵釋。次句、謂此我相既深且細,一向隱伏不自覺知,必於自心有所取證,其相方顯,故云謂諸眾生心所證者。大疏解曰:『心、謂第七識,所證者、即第 八識見分。一切眾生任運執為內我,故此相難可自見』。
 
 
 
  譬如下,設事明之。如人無病時,則百骸調適不知有身;或因攝養未善,以致四肢弦緩,亦忘有身。弦緩、軟弱麻木之類。鍼刺艾灸,皆醫術。在此忽忘我身之狀態中,若微加鍼刺或艾灸,則為痛癢所激而知有我,以況行者知我執之妄而應斷。於禪定之中,暫得忘情,不執 幻化身心諸粗我相;若遇激刺,即不覺而有感知應付之心,是即深細隱伏未能斷除之我相必待覺證者,故云是故證取,方現我體。西哲柏格森亦有內心經驗之言,謂有真我存焉,即斯類也。善男子下,極言我相深細難明,而為求道之障。謂不但尋常可知可見之事,理上有所 證取名為我相,即使求道者其心證至諸佛境界,了知清淨涅槃,此所證取,皆是我相。證知如來涅槃,即是覺體清淨之相,非別有可證。若認涅槃為可證取之法,必執別有能證之心,能所未忘,故即我相。此如印度數論、尼乾子之教,謂最後解脫,名得究竟涅槃,即為獨存 實體之我,即我相未除也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云何人相?謂眾生心悟證者。善男子!悟有我者,不復認我,所悟非我,悟亦如是。悟已超過一切證者,悉為人相。善男子!其心乃至圓悟涅槃俱是我者,心存少悟,備殫證理,皆名人相。
 
 
 
  前云心所證者是我相,今則心悟此理,即悟此所證取者為我相所在矣。但此心悟,復成人相,故云謂諸眾生心悟證者。悟有我者,不復認我,意即悟所證取者有我相存在,心知其非,即不復認之為我。不復認我,亦即悟知所證取者非我。有我與非我,均同此心悟,故云所悟 非我,悟亦如是。一切能證之智,皆是我相,今已心悟不復執著,故云悟已超過一切證者。然此能悟之心不忘,即又成為變相之我,恍如別有他人之相。此種相、即對我相名為人相,亦即此超過一切證者之『悟』,悉為人相。悟者、推論比量之義,由我而推及於人,故名人 相。如悟證者非我而不復認我,此非我及不復認我之義相,即含是他人之義相,故以心悟名為人相。如近世唯心論者,以所執惟有自我之義,不能成立;復推論餘人亦各有我,立宇宙唯心論,謂各人皆有自我,皆由我而推論及人,其所執亦如人相之類。要之、人相即從我相 轉計而生之執耳。其心乃至下,更推論之:不但悟知尋常一切證者是我之虛妄,此悟名為人相,縱使其心悟至涅槃是我而不執著,若尚存有些微能悟之心,而殫盡其修行過程中所證之理,皆名人相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云何眾生相?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。善男子!譬如有人,作如是言:我是眾生,則知彼人說眾生者,非我非彼。云何非我?我是眾生,則非是我。云何非彼?我是眾生,非彼我故。善男子!但諸眾生了證了悟,皆為我、人,而我、人相所不及者?存有所了 ,名眾生相。
 
 
 
  所證名我相,所悟名人相。了此二相皆非,即已離自證自悟境界而為證悟所不到,故云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。但此證悟不及之相,仍為隱微之我相存在,此相名為眾生相。大疏云:『眾生者,不定執一之謂也』。
 
 
 
  善男子下,設喻明之。假設有人說我是眾生一語,此人所說之眾生,既不是指自己,亦不是指他人,故云非我非彼。若問何以見得不是指自己?因為所說我是眾生,既是眾生,即非自己之我。若問何以見得不是指他人?因為只說我是眾生,只說我是,不說他是,即非他人之 我;非彼我故,如云非他人之我故。以顯離開我相、人相,而有隱微之心跡,則為眾生相。但諸下,結成眾生相之名。但諸眾生,指諸求道之人,了知所證皆為我相,了知所悟皆為人相,故云了證了悟皆為我人。了證則不執我相,了悟則不執人相,故此了證了悟之心跡,復 超於證悟而為我相、人相之所不及。但此心跡未忘,即有隱微之相存在。此相即如上說我是眾生一語之中,所謂眾生之相,故即以存有所了,名為眾生相。存有所了者,證與悟為所了,皆不存在,但存能了之智也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云何壽命相?謂講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。一切業智所不自見,猶如命根。
 
 
 
  壽命相亦以比喻得名,謂極隱微之我相潛續存在,為求道者所不自覺。猶如命根潛續存在,為人所不自見,故名之為壽命相。心照清淨者,指此諸眾生自心體上之智照已得清淨也。大疏云:『即心之照,故云清淨』。又、證悟等盡,徹於真源,更無別能,故直言心照。所了 者,指上段了證了悟之心跡,此眾生既已心照清淨,故能覺知存有所了之非,以存有所了仍是有相,有相則有對待有限量,故云覺所了者。一切業智,指心體上一切能有作用之智,亦即覺心。此覺所了者之覺,乃一切業智之最深者,能將所證、所悟、所了一一覺破,只是不 能自覺本身,故云一切業智所不自見。此不能自見之相,即如人之命根,潛續人之壽命,雖有存在而人不能自見自覺。故此覺相,即為極隱微之我根,既不能自見,即不能自除,如命根之潛續,故即名之為壽命相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心照見一切覺者,皆為塵垢。覺所覺者,不離塵故。如湯銷冰,無別有冰知冰銷者;存我、覺我,亦復如是。
 
 
 
  此段詳明有相總屬妄境。一切覺者,指前三相層層之覺。心照見,即指後一相能覺前三相之覺。謂此覺之所以能覺前此一一諸覺者,乃是以心智照見,仍是塵垢。因為心未能忘,能所相在,所覺之法固不離塵,能覺之心亦不離塵也。故云:覺所覺者,不離塵故。言塵垢者, 心未能淨也。下以喻明前義:如以沸湯銷冰,冰若已銷,應是淨水,不應存有些微之冰,以知餘冰之銷。以例種種我相若已銷除,應是淨心,不應尚有照見之心以照見一切覺者。如果存有些微我相以覺知其餘我相之斷除,即非淨心矣。亦如尚存微冰,即非淨水,故云存我覺 我,亦復如是。
 
 
 
  辛二 結示四相為修行之病患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不了四相,雖經多劫勤苦修道,但名有為,終不能成一切聖果,是故名為正法末世。
 
 
 
  結示四相為修行之病患。修道而不了四相,雖時經多劫,行又勤苦,只屬世間生滅之因;譬如蛇食百物,無非長養蛇體,所謂銷歸自己也,故云但名有為。有為者,有所造作也。既屬世間之因,即不能成出世間之聖果。言一切聖果者,總賅菩薩、二乘而言。若不了迷智四相 ,則不能成地上等大乘聖果;若不了迷識四相,則雖小乘聖果亦不能成。正法末世者,謂不了四相而修道,雖在正法之時,亦同末世耳。下更展轉徵釋。
 
 
 
  『何以故?認一切我為涅槃故;有證有悟名成就故。譬如有人,認賊為子,其家財寶,終不成就。
 
 
 
  何以故者,先徵不了四相不成聖果之故。一切我者,四相皆名為我。先一句概釋,謂其所以不成聖果者,即以其妄認一切我相以為涅槃。次句更詳釋妄認之相,謂妄認我相為涅槃者,以自己有證名為成就;妄認人相為涅槃者,以自己有悟名為成就;認眾生相者,以有了名成 就;認壽命相者,以有覺名成就亦然。經略不言,可以例知,故云有證、有悟名成就故。下設喻明之:賊在家中,不能辨識,反認之為子,則財寶被其損敗。以況藏識虛妄,而七識妄執為我,不能辨明,反認之以為涅槃;是以所修功德不能成就。此為妄認我相,則我不解脫 ,故多劫不成聖果。
 
 
 
  『何以故?有我愛者,亦愛涅槃,伏我愛根為涅槃相。有憎我者,亦憎生死,不知愛者真生死故,別憎生死名不解脫。
 
 
 
  何以故者,再徵認我何以妨道之故。下釋云:妄認我者,必有愛憎之心,有我愛之心者,即以此心而愛涅槃,復以暫伏我愛為涅槃相,不知此即法愛。有憎心者,對於生死亦不憎惡,而不知愛涅槃之愛,真是生死之因,不知斷愛,而別用憎於生死,即名於法不解脫,即法愛 也。此意蓋謂涅槃本是解脫之法,愛憎實乃繫縛之因,暫伏我愛非真涅槃,因愛涅槃便成法愛。以似為真,已屬妄認,且以愛涅槃故而憎生死,不知真生死根即是愛心,不斷愛根,別憎何益?如此修習,豈名解脫?
 
 
 
  『云何當知法不解脫?善男子!彼末世眾生習菩提者,以己微證為自清淨,猶未能盡我相根本。
 
 
 
  首句即緊承前文而徵法不解脫之相。徵意:如謂涅槃是寂滅法,今愛涅槃乃求解脫,何以反名不解脫?善男子下釋,謂以微證為清淨,未盡我相,即為法不解脫。言微證者,上來證、悟、了、覺,皆有分證之功,故名微證,但不能自計以為清淨耳。如果以己微證為自清淨者 ,即是法執。不知壽命相中之覺,仍是業智,亦即我相之未盡者,故云猶未能盡我相根本。下更舉事驗知。
 
 
 
  『若復有人讚歎彼法,即生歡喜,便欲濟度;若復誹謗彼所得者,便生瞋恨:則知我相堅固執持,潛伏藏識,遊戲諸根,曾不間斷。善男子!彼修道者,不除我相,是故不能入清淨覺。
 
 
 
  所以說猶未能盡我相根本者,尋常讚謗,容或不動喜怒之情,若遇讚歎所修之法門,是必生歡喜,遇誹謗所得之境界,是必生瞋恨,此為修道之人難自覺察者。即此瞋喜之心,便可驗知內心我執尚在,故云:則知我相堅固執持。此深細之我相,乃潛依於第八識中,於諸根對 境之時,即暗中作主用事,無時或息。故云:潛伏藏識,遊戲諸根,曾不間斷。言遊戲者,操縱用事,極其自在之意。善男子下,以不除我相,結成妨道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知我空,無毀我者;有我說法,我未斷故。眾生、壽命,亦復如是。善男子!末世眾生說病為法,是故名為可憐憫者!雖懃精進,增益諸病,是故不能入清淨覺。
 
 
 
  此更反覆推論。謂豈聞讚謗而生瞋喜者,可以驗知有我,即聞讚不喜,聞謗不瞋,亦不可認為我空。如果真知我空,則雖聞謗亦不見有毀我之人,倘仍覺有毀我之人,則可反證尚有被毀之我未能斷除,故云若知我空,無毀我者。又若真知我空,則不見有我欲濟度之人而我為 之說法,若尚有我說法之見,正是我相未斷,故云有我說法,我未斷故。其餘人相、眾生相、壽命相,亦可如是辨明。此等淺深我相,皆是修行上之病,應當斷除。但求道者,每每妄認我相為涅槃,即是說病為法,深可憐憫!如此修習,功愈勤則病癒深耳!後一句結成妨道 之所以,故云是故不能入清淨覺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不了四相,以如來解及所行處為自修行,終不成就。或有眾生,未得謂得,未證謂證,見勝進者,心生嫉妒。由彼眾生未斷我愛,是故不能入清淨覺。
 
 
 
  此再推論不了四相,必生二謬,一者、竊佛德以為己功,二者、以少得而起增慢。
 
 
 
  以如來解及所行處為自修行者,即指竊佛德以為己功之人。此種人以為經教所載如來解處,不過如是,今我亦如是修;如來行處不過如是,今我亦如是行,附會如來之解行,謂是自己之解行境界。不知四相未空,但以分別識心附會言教,終不能成就清淨解行也。
 
 
 
  或有下,即指以少得而起增上慢之人。此中未得二字,非謂毫無所得,但約少有所得或似有所得而言。未證亦然。意謂:又有一種人,實在未得清淨涅槃,但因證,悟、了、覺、諸境界少有所得,與涅槃相似,即自謂已得涅槃。實在未證圓覺菩提,但因已伏我執煩惱,與菩 提相似,即自謂已得菩提。其未得、未證,非不自知,但以增上慢心而自謂已得,已證。此種人若見有勝於己而更求前進之人,其心必生嫉妒,即可驗知其實未得未證也。
 
 
 
  由彼眾生未斷我愛者,彼指前兩種人。彼兩種人所以有嫉妒心者,皆因未能斷除細相我愛之故,後一句重行結成妨道之由,故云是故不能入清淨覺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希望成道,無令求悟,唯益多聞,增長我見。但當精勤降伏煩惱,起大猛勇,未得令得,未斷令斷,貪、瞋、愛、慢、諂曲、嫉妒對境不生,彼我恩愛一切寂滅。佛說是人,漸次成就,求善知識,不墮邪見。若於所求別生憎愛,則不能入清淨覺海』。
 
 
 
  此節復明示勸戒。無令下,三句是誡。但當下至不墮邪見,是勸。後二句,仍結歸我見妨道。
 
 
 
  誡意謂:末世修行之眾生,其目的是希望成道。希望成道,必須悟淨圓覺心;但所當知者,不可使其以為求悟唯以增益多聞為能事,故云無令求悟,唯益多聞。因為多聞乃名數文字之學,縱有知解,實非自悟淨心,反足以增長我見而為求悟之障。
 
 
 
  勸意謂,希望成道之人,但須急於降伏煩惱,即是先了四相皆空,發起猛勇之心。所有真實境中一切功德妙用,前未得者今務令得;所有顛倒境中一切障礙之法,前未斷者今務令斷。此可以自己徵驗者,所得貪、瞋,愛、慢諸根本煩惱,諂曲、嫉妒諸隨煩惱,能夠對境不生 ;所謂彼我恩愛,尤為生死根本,一切寂滅。寂滅者、乃本不生滅,非先有而後滅也。果能如是,即是進除四相而漸證法空,亦可知其觀行成就,故云佛說是人,漸次成就。更當求善知識,方能不墮邪見。然求善知識,只可取其正知見,不可別生憎愛之心。如對於所求之人 ,別有貧富、貴賤之分,如是之類,皆因我相之根本未除,足以妨道,故云:若於所求別生憎愛,則不能入清淨覺海。此二語更有諄諄告誠之意,而結歸妨道。
 
 
 
  己二 偈頌
 
 
 
  爾時、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:『淨業汝當知!一切諸眾生,皆由執我愛,無始妄流轉。未除四種相,不得成菩提。愛憎生於心,諂曲存諸念,是故多迷悶,不能入覺城。若能歸悟剎,先去貪、瞋、癡,法愛不存心,漸次可成就。我身本不有,憎愛何由生?此人求善友, 終不墮邪見。所求別生心,究竟非成就。
 
 
 
  剎、梵語剎多羅,國土世界之義,即境域也。悟剎、如云悟境。既稱悟境,即法法屬悟,不復有迷。
 
 
 
  戊二 邪師病──普覺章
 
 
 
  邪執謬見,不但自心固有者難於斷除,由師友之熏陶而來者,其力亦大。修行之人,自以親近善知識為尚,然而不知選擇,遇邪師邪友,亦一味盲從,必致反受其誤!且世間邪見之人,最好為人知識,以其邪法自害害人,故師友不可不慎也!普覺菩薩,即是普能覺知一切邪 見之人,深悲末世,故懸問及此。
 
 
 
  己一 長行
 
  庚一 啟請
 
 
 
  於是普覺菩薩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而白佛言:『大悲世尊!快說禪病,令諸大眾得未曾有,心意蕩然,獲大安隱。世尊!末世眾生,去佛漸遠,賢聖隱伏,邪法增熾,使諸眾生:求何等人?依何等法?行何等行?除去何病?云何發心?令彼 群盲不墮邪見』!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,如是三請,終而復始。
 
 
 
  禪病,即我、人、眾生、壽命、四相。前章於四相痛快淋漓說之,故云快說禪病。說者既痛快,故能令聞者得未曾有,心意因之蕩然,而獲得安隱自在。世尊下,繼謝前益之後,重申詳請。末世眾生四句,承前章求善知識不墮邪見。先陳詳請之因,意即末世去佛漸遠,邪法 增熾,不求師友,便是盲修。然而求善知識,必易墮邪見。以下五問,皆依此意。使諸眾生一語,直貫五問。一、眾生求善知識,當使求何等之人?二、當依善知識何等之法?三、對於善知識當行何等之行?四、對於所求之人及所受之法,當自己除去何病?五、當如何發心 ,始免為邪法轉移?請佛明示,使末世修行之人,不入邪途,故云令彼群盲不墮邪見。群盲者,末世眾生,無有慧目,譬如盲人,易陷歧路。
 
 
 
  庚二 許說
 
 
 
  爾時、世尊告普覺菩薩言:『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等乃能諮問如來如是修行,能施末世眾生無畏道眼;令彼眾生得成聖道。汝今諦聽!當為汝說』。時普覺菩薩奉教歡喜,及諸大眾,默然而聽。
 
 
 
  無畏道眼者,修行而得正知正見。譬如行路,有目可恃,前途無畏。
 
 
 
  庚三 正答
 
  辛一 應求之人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將發大心,求善知識欲修行者,當求一切正知見人。心不住相,不著聲聞、緣覺境界,雖現塵勞,心恆清淨。示有諸過,讚歎梵行,不令眾生入不律儀。求如是人,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 
 
 
  此答求何等人之問。大心、揀非希望小果。修大乘者,以發大心為正因,以求善知識為正緣,故大心將發,必求善知識指導正修行路。此等眾生所當求之善知識,是要一切正知見之人。所謂一切正知見人者,可以順逆兩方面觀察而知:就順境觀察,則心不住相,一也;不著 聲聞、緣覺境界,二也。不住相,即是離於凡夫希冀人天福報之心;不著聲聞、緣覺境界,即是離於二乘滯著小乘因果之心。若就逆行觀察,此善知識因為利益眾生起見,雖自現塵勞之相,而其心則常清淨。塵勞者,勞倦於六塵也。凡夫為六塵所勞,故心不清淨。今此不同 ,故云雖現塵勞,心恆清淨。又有時雖亦示現有過,但不勉強說理以自飾其過,仍然讚歎梵行以明己之非。此善知識種種示現:或為利益他人起同事攝;或有別緣,暫違律儀,坦白自承,不令觀感之人從而效法,而作不規則之事,故云不令眾生入不律儀。不律儀,如云不規 則。求得如是之人,可為正緣,由此正緣成就正因,故云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 
 
 
  『末世眾生見如是人,應當供養,不惜身命。彼善知識四威儀中,常現清淨,乃至示現種種過患,心無憍慢,況復豐摶、妻子眷屬?若善男子於彼善友不起惡念,即能究竟成就正覺,心華發明,照十方剎。
 
 
 
  見如是人者,如前揀擇。已得如此之人為善知識,即當不惜身命以供養之,故云應當供養,不惜身命。所以不惜身命者,求道之人以慧命為重,身命為輕。夫世間教理,尚有捐軀報國,殺身成仁之義,何況為法求師?是以既得正知見之善知識,竭力供養,今其四事無缺;縱 遇喪命因緣,亦不顧惜。彼善知識下,誡勿致疑。謂既揀擇如是之人為善知識,若彼於行、住、坐、臥──四威儀中,常現清淨之順行,則虔誠敬事,自不待論;縱使示現過患,如殺、盜、婬等種種之逆行,亦不可對之稍有自起憍傲或輕慢於彼之心。蓋已明知此善知識之所 示現,皆為化導之方便。其示現順行,固令眾生作為準則;其示現逆行,亦為對彼過患眾生,與其同事而行攝化耳。故云乃至示現種種過患,心無憍慢。乃至、如云縱使。況復摶財妻子眷屬者,摶、謂摶食,財、謂資財。關於此語,有義:謂見彼過患如殺,盜、淫等非律儀 事,尚無憍慢;況彼若僅貪著財、食,或是在家知識愛染於妻子眷屬,非為大過,更應不起惡念。有義:事善知識,身命尚且不惜,何況財食等身外之物,二義均可通。
 
 
 
  若善男子下,結明獲益。彼善友、即前揀擇而事之善知識。不起惡念者,一則對於善友順逆諸行,決定了知其為方便示現;二則可以證明自己心地清淨,正念純熟,故能爾也。即此於彼善友不起惡念,即能隨因感果,契合真心,故云即能究竟成就正覺。從此慧光開發,稱體 無邊,故云心華發明,照十方剎。
 
 
 
  辛二 應依之法
 
 
 
  『善男子!彼善知識所證妙法,應離四病。云何為四?
 
 
 
  前節已明人之揀擇,此節明法之揀擇,以答依何等法之問。答意謂:彼善知識所證之法,應離下列四種之病,方可依之。妙法、指隨順圓覺各種觀行。但此中四病,與問中除去何病之病不同。四病乃專指善知識以其所證之法,為人南針應離之病,即科目所標邪師病也。隨有 一病未離,不堪為師;而修行之人,即不當依其法以為繩墨。云何為四?徵起下文。
 
 
 
  『一者、作病:若復有人作如是言:我於本心作種種行,欲求圓覺,彼圓覺性非作得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自此以下四節,別釋四病。四節皆冠以若復有人作如是言者,經文假設人言以明病之行相。意即苟作是言,即知是病。此節明作病之行相,即是欲求圓覺,而妄以起心造作為能事,故其言曰:我於本心起種種行欲求圓覺。所謂起種種行者,蓋即誤會三摩缽提觀中,所言一切 菩薩從此起行,及備行菩薩清淨妙行等文;以為用心用力、作諸佛事,所謂造塔、修寺、持咒、念經種種施為,即是入道真實功德,不知有意造作,已違覺性。故經破云:彼圓覺心非作得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『二者、任病:若復有人作如是言:我等今者不斷生死,不求涅槃,涅槃生死無起滅念,任彼一切,隨諸法性,欲求圓覺。彼圓覺性非任有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任者、任其自然,此任病與前作病適得其反。大疏云:前則驅馳覓佛,此乃放縱身心。此等人所持理由,謂我等現在不必去斷生死,亦不必去求涅槃。涅槃不忻,生死不厭,故無起滅之念。只是真聽其真,妄聽其妄,饑餐渴飲,各稱其心。所謂:任彼一切,隨諸法性;節以 此任其自然之心求於圓覺。此乃誤會菩薩不與法縛,不求法脫,不厭生死,不愛涅槃,及圓覺清淨本無修習等義。夫欲求圓覺而有任其自然之心,不知圓覺淨性實非任其自然之所能有,故云彼圓覺性非任有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『三者、止病:若復有人作如是言:我今自心永息諸念,得一切性寂然平等,欲求圓覺。彼圓覺性非止合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止、謂止息妄念,此則鑒於前者作病之起心,任病之隨情,不得覺性,故轉計於止。其言曰:一切法所以有差別之性不得平等者,以心有妄念故;我今於自心上息諸妄念,妄念永息,即得一切法性寂然平等,以此欲求圓覺。此蓋誤會奢摩他中取靜為行,及由澄諸念等義,不 知妄念愈息愈多,即此息妄之心仍是妄念。且見有妄念可息,即已乖彼無念之覺心,故云彼圓覺性非止合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『四者、滅病:若復有人作如是言:我今永斷一切煩惱,身心畢竟空無所有,何況根塵虛妄境界?一切永寂,欲求圓覺。彼圓覺性非寂相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滅、謂心境俱滅,故與前者但息心念不同。其言若謂起惑造業,故有受報之身心,我今永斷一切煩惱,即無惑無業,而所謂受報之身心,更空無所有;根塵境界托於身心,今身心既空,何況根塵乃托於身心之虛妄境界,焉得不空?今斷煩惱,則身心、根塵一切永寂,以此寂 滅之心欲求圓覺。此則誤會禪那中所言寂滅及斷煩惱等義而來;不知覺體靈明,寂照不二。今斷煩惱唯住寂滅,失彼明照,豈合覺相?故云彼圓覺性非寂相故,說名為病。
 
 
 
  『離四病者,則知清淨。作是觀者,名為正觀;若他觀者,名為邪觀。
 
 
 
  此總結。謂若離於四病,則知此善知識所證妙法,乃為清淨可依之法。不惟善知識所證之法應作如是觀察,即一切修行人亦當作如是觀。故云:作是觀者,名為正觀;若他觀者,名為邪觀。
 
 
 
  實則四種行門所以為病者,以其斷章取義偏執一行,言雖近是,理則全非故也。離四病者,但離遍執,非離其法;若能通達,則四皆清淨,非謂四法皆不可行。所依者、當在離病之法耳。
 
 
 
  辛三 行何等行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欲修行者,應當盡命供養善友,事善知識。彼善知識欲來親近,應斷憍慢;若復遠離,應斷瞋恨。現逆順境,猶如虛空。了知身心畢竟平等,與諸眾生同體無異。如是修行,方入圓覺。
 
 
 
  此答行何等行之問,即既得所求之人,應如何事之之意。又菩薩行門無邊,要以事師為尚,況末世邪法熾盛,尤須知識提攜,故親近善友,即修行之事。末世眾生欲修行者下,明應行之事。善友與善知識,名義上原無分別;只善知識中若為同學道侶者,自屬於友,應當供養 ;若為親近師承,即當執禮以師事之。盡此形命供養承事,無有少懈,故云應當盡命。彼善知識,概指師友。師友欲來欲去,必有因緣。其欲來親近時,不可謂彼不待請而來,因而慢彼;亦不可謂彼尚欲來近我,因而自憍,故云應斷憍慢。若師友欲遠離他去,亦不可因其捨 我就彼而生瞋恨之心,故云應斷瞋恨。俱云應斷者,憍慢、瞋恨,皆為障道因緣故。現逆順境者,清淨威儀名順境,種種過患名逆境,又遠離名逆境,親近名順境。總之、善知識示現或違己意或順己意之境界,此心亦不因而改易;譬如虛空之無變異,亦不見彼違順之相,故 云現逆順境,猶如虛空。所以然者,菩薩修行,應以同體悲智為出發點,蓋即了知師友及諸眾生與己同體,體同圓覺,無有異視,故事師可以屈節,度生可以忘軀,如此始為隨順覺性,故云如是修行,方入圓覺。
 
 
 
  辛四 應除之病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不得成道,由有無始自他憎愛一切種子,故未解脫。若復有人觀彼怨家,如己父母,心無有二,即除諸病;放諸法中自他、憎愛,亦復如是。
 
 
 
  此答除去何病之問。問意、答意,皆從前章若於所求別生憎愛之義而來。但前但言人,此兼言法;前但現行,此明種子不同耳。答語先明病之所在,意謂:分別自他而起憎愛,即是難契圓明之病。末世之人所以不得成道者,因為從無始以來,即有自他、憎愛一切的習氣,即 一切種子也。此種種子未能解脫,是以觸處現行。譬如對於所求之人,別以愛憎為重輕;對於所聞之法,亦別以愛憎為取捨,皆足妨道。故此自他憎愛一切之種子,即為諸病。
 
 
 
  若復下,明除病之方。意謂:要除去自他憎愛諸病,須是以平等之心觀人。譬如怨家乃最可憎者,父母乃最可愛者,如果有人將彼怨家當作自己父母看待,其心平等,無有二致;從此怨親平等之中,即知此人自他憎愛之種子已斷,故云即除諸病。觀人如此,觀法亦然。若以 平等之心觀法,則生死、涅槃無殊,故云於諸法中自他,憎愛,亦復如是。
 
 
 
  辛五 云何發心
 
 
 
  『善男子!末世眾生欲求圓覺,應當發心作如是言:盡於虛空一切眾生,我皆令入究竟圓覺,於圓覺中無取覺者,除彼我人一切諸相。如是發心,不墮邪見。
 
 
 
  此答云何發心之問。本章五問,皆以末世去佛漸遠,邪法增熾為緣起,而以令彼群盲不墮邪見為歸結。而世尊答語,則首標末世眾生將發大心,所謂將發者,蓋謂末世有志求道,欲發大心,但以恐墮邪見,未敢遽發。至此、則當求之人,當依之法,當行之行,當除之病,俱 已明白顯示,今當教命發心,故直云:末世眾生欲求圓覺,應當發心。發心、即發願,如世俗所謂立志,蓋所以策引修行也。願切行專,方得成就故。
 
 
 
  盡於虛空至一切諸相,即發心之言,亦即應發之心相也。心相有四:一者、廣大心,二者、第一心,三者、常心,四者、不顛倒心。與金剛經中開示云何應住義同。盡於虛空一切眾生者,即廣大心。盡於虛空,則十方普及不以方域為限;盡於一切,則四生俱賅,不以怨親為 差,故云廣大。我皆令入究竟圓覺者,即第一心。夫依眾生不覺而說始覺,覺已即同本覺;今令入於始本不二,乃為究竟入於圓覺,故云第一。於圓覺中無取覺者,即常心。所謂令眾生入覺者,實以依於幻化相上,說未入覺者名眾生;然眾生入已即名圓覺,非以圓覺為所取 之法,而眾生為能取之人也。以是之故,雖云令生入覺,而實無有取覺之人,如是乃契真常;若見有眾生因我令入圓覺之相,即非真常矣,故云常心。除彼我人一切諸相者,即不顛倒心。我、人、眾生、壽命諸相及度生等相,皆名顛倒;今除彼一切諸相,故云不顛倒心。前 二心為大悲,後二心為大智;悲智雙運,故四心圓發。如此發心以策修行,雖在邪法增熾之末世,亦不懼為邪教邪宗所誘,故云如是發心,不墮邪見。
 
 
 
  己二 偈頌
 
 
 
  爾時、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:『普覺汝當知!末世諸眾生,欲求善知識,應當求正見。心遠二乘者,法中除四病,謂作、止、任、滅。親近無憍慢,遠離無瞋恨,見種種境界,心當生希有,還如佛出世。不犯非律儀,戒根永清淨。度一切眾生,究竟入圓覺,無彼我人相 ,常依正智慧,便得超邪見,正覺般涅槃。
 
 
 
  偈中有與長行文不甚同者,乃義頌也。
 
 
 
  丙四 行方便──圓覺章
 
 
 
  本經言行,前有普賢、普眼之設疑請問,後有威德、辯音之單複異同,義無餘蘊,已可依之直達覺境。然而幹堣孝{,始於跬步,則入手方便,尤應抉擇。譬諸建屋,基礎先固,大廈斯成。大抵法門深處尚易貫通,而特殊工夫,轉在入手。本章開示道場加行,不特身心知所 安頓,即初修之如何設備及環境之所關,併皆詳明。使末世求道,心無纖疑,蓋為本經扼要之法門,亦即圓覺法門之特殊點。故發起本章之問者,正為圓覺菩薩。
 
 
 
  丁一 長行
 
  成一 啟請
 
 
 
  於是圓覺菩薩,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而白佛言:『大悲世尊!為我等輩廣說淨覺種種方便,令末世眾生有大增益。世尊!我等今者已得開悟,若佛滅後末世眾生未得悟者,云何安居修此圓覺清淨境界?此圓覺中三種淨觀,以何為首?唯願大 悲,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,施大饒益』!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,如是三請,終而復始。
 
 
 
  本章專明入手之方便,故問意重在若佛滅後末世眾生未得悟者。所問有二:一、問如何安居修圓覺行?二、問三種淨觀以何為首?如何安居者,謂應如何建設道場,安置淨居,乃為合法。
 
 
 
  戊二 許說
 
 
 
  爾時、世尊告圓覺菩薩言:『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等乃能問於如來如是方便,以大饒益施諸眾生。汝今諦聽!當為汝說』。時圓覺菩薩奉教歡喜,及諸大眾,默然而聽。
 
 
 
  戊三 正答
 
  己一 道場行相
 
 
 
  『善男子!一切眾生,若佛住世,若佛滅後,若法末時,有諸眾生具大乘性,信佛祕密大圓覺心欲修行者,若在伽藍,安處徒眾,有緣事故,隨分思察,如我已說。
 
 
 
  佛滅後者,概指正法像法之世。法末時、即末法之世。言法末者,如云末法世之末。有諸眾生者,謂不論於何時。一切眾生之中,有一類之人大乘性者,約習所成性而說;謂宿有聞熏之種,已具大乘信心之根性。信佛祕密大圓覺心者,大圓覺心乃生佛本有,但眾生為無明所 蔽,雖具圓覺而不自知,惟佛乃能發見、乃能證知、乃能究竟,如佛獨得之祕,故稱佛祕密。此就眾生邊說,若就佛邊說,則佛果境上圓覺既已顯露,即為非祕密。且大圓覺心,雖云生佛同具,若無諸佛發見,則終成祕密,以非至佛地不能證知,故云佛祕密大圓覺心。信者 ,雖未能自己證知,而能依教信入。欲修行者,即發上求菩提之心而將從事於修圓覺行者。此數語,單為指明此一類未悟之人。意即謂:一切眾生之中,不論佛住於世之時,成佛滅後正法、像法乃至末法最遠之時,有一類之人,宿有聞熏之種,已具大乘根性,雖未得悟圓覺 ,而能信佛祕密大圓覺心,發心欲修圓覺行者。若在下、結前已說。梵諳僧伽藍,乃和合僧眾同住之園,即今寺院叢林之義。謂此類欲修行者,若在伽藍中,因為有安處徒眾等眾人緣上之事,不能專心修習,即可隨其自己可能之分量,將三種法門思維體察。如我已說者,如 普眼章所說。
 
 
 
  『若復無有他事因緣,即建道場,當立期限:若立長期百二十日,中期百日,下期八十日,安置淨居。
 
 
 
  自此至隨往無礙,正示云何安居,修圓覺行。此節示道場期限。他事因緣者,指前安處徒眾及諸利他之事;成有兵燹等亦名他事。道場即行道之場所,建道場即結戒壇,乃就空間上立界限。當立期限,乃就時間上立界限。既莊嚴空間,又規定時間,乃使時空均有限制,得以 精神貫注,誓必成就。如釋迦牟尼佛,以菩提樹下為道場,自發誓願,不成正覺,不起於座之類。立期久近有二意:上根力勝,可任長期百二十日之限;中根次之,可任中期百日;下根力弱,可任下期八十日?過此恐非所能勝,此一意也。又上根智力敏銳,修下期八十日可 證;中根次之,須加二旬,百日乃證;下根智力贏劣,非長期百二十日,難期其證;此又一意也。然就經文若立長期云云,則世尊定此三期,亦有隨人樂欲之意。不過示下期八十日不可再少,長期百二十日不必再多耳。安置淨居者,於道揚內另結小界,安置修淨之處所,使 內外清淨也。
 
 
 
  『若佛現在,當正思維。若佛滅後,施設形像,心存目想,生正憶念,還同如來常住之日。懸諸旛華,經三七日。稽首十方諸佛名字,求哀懺悔。遇善境界,得心輕安,過三七日,一向攝念。
 
 
 
  此明著手修習之行相:既設道場,復立期限,即可著手修習。佛現在者,即佛住世時,行者既入道場:不能往禮,應當正念思維,心存想處,即為佛在。因為法身遍一切處,不以空閒為礙也。若佛滅後者,即無論正法、像法乃至末法之時,佛既去世,即應設備佛之形像,以 為心目專注之標的,對此形像心存目想,而生起正憶念。正憶念者,如觀佛相好,明記不忘之類。形像雖是雕塑繪畫,應當視同如來現在,須知法身常住,不以時間為礙也,故云還同如來常住之日。懸諸旛華者,即將所設之壇場,懸旛懸華,莊嚴盡善,以作外緣。經三七日 者,初修之人,恐戒基未固,心未得淨,不能遽修定慧,故以開始入場三七之日,禮佛懺悔。懺者,除去前愆,悔者,誓不再造。稽首十方諸佛,乃求哀憫加被我此懺悔之心,此如滌器令淨,備盛醍醐。三七之中,一心行此,理可感應而得心淨。如在三七之中,遇善根發現 ,即可自見瑞相而心得輕利安和。善境界者,如夢中見佛,或禮時光明等類,做云遇善境界,得心輕安。此入壇最初三七之事;遇此以後,即可一直修習三種法門,故云過三七日,一向攝念。
 
 
 
  『若經夏首,三月安居,當為清淨菩薩止住,心離聲聞,不假徒眾。至安居日,即於佛前作如是言:我比丘──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──某甲,踞菩薩乘,修寂滅行,同入清淨實相住持,以大圓覺為我伽藍,身心安居平等性智,涅槃自性無繫屬故。今我敬請,不依聲聞 ,當依十方如來及大菩薩三月安居,為修菩薩無上妙覺大因緣故,不繫徒眾。
 
 
 
  此明結期遇夏,不能入眾安居,不為犯律。夏首三月安居者,佛制出家眾應每日巡化,出外乞食;但至夏季溽暑多雨,巡化不便,故在夏季三個月中,集合一定人數結界安居,同修禪定,而在家信眾則從事供養。夏首、即初夏,以四月十五日起至七月十五日為三個月,故云 夏首三月安居。及三月既滿,大眾出而聚會,各人有過,自行披露,亦可指出他人之過,重在懺悔,不可包藏。此安居制度,毗尼明定,聲聞必須遵守;而菩薩則不拘此律,現因結期修法,故為辯明。意謂所立期限未滿,若遇夏首,即是聲聞三月安居之期已屆,行者既發菩 提心而修圓覺,即當為菩薩之安居。止住、即安居也。清淨者,菩薩則心性清淨,聲聞則境界清淨,故云當為清淨菩薩止住。不必復念聲聞律制集眾安居,故云心離聲聞,不假徒眾。但至夏首安居之日,應對佛陳詞,以明其意;我比丘下,即所陳之詞。某甲者,將欲白佛先 自稱名也。若已出家,男則應稱比丘某甲,女則應稱比丘尼某甲,在家者男稱優婆塞某甲,女稱優婆夷某甲。此是菩提心性清淨之安居,不同小乘,故許在家二眾得與。今我所依是大乘菩薩之法,故云踞菩薩乘;所修是真如本不生滅之行,故云修寂滅行。真相者,即真如實 相,在本經即指圓覺。以契入圓覺為安居,故云同入清淨實相住持。假定大圓覺性為我修行證果之處所,故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。身、指前五識身,心、指第六意識,既住持於清淨實相,用五識不妄緣外塵,六識無妄想分別,故云身心安居。五識身安即成所作智,六識安即 妙觀察智。平等性智者,第七識,內計第八識為我,違平等理,與前六識如浪翻動,今則前六安居,第七亦轉為平等性智。七識波浪既不翻動,而第八識亦歸真如清淨實相,於四智中則為大圓鏡智,亦即為我伽藍之大圓覺性也。涅槃自性,即本來不生不滅之真如自性。繫屬 者,小乘安居,必著意於處所之清淨,而涅槃自性別無繫屬。故者、總上自踞菩薩乘起至此而言。以此之故,今我於佛前敬請,不依聲聞之律,我當與十方諸佛及諸菩薩同作三月安居之法。我所以不假徒眾者,乃為欲修圓覺妙行之因緣,是以不拘小節,故云為修菩薩無上妙 覺大因緣故,不繫徒眾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此名菩薩示現安居,過三期日,隨往無礙。
 
 
 
  此結示仍以三期為限。因菩薩示現安居,本不同於小乘依律之安居,故不必以夏首至三月為限,只以三期中自立之期限為準。過此期限,即使未到夏限之七月十五日,不妨隨意他往,故云過三期日,隨往無礙。
 
 
 
  己二 加行修證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彼末世修行眾生,求菩薩道入三期者,非彼所聞一切境界,終不可取。
 
 
 
  此節先示誡取一切邪證。行者誓志剋期,加功用行,固以求證為事;然若貪取境界,不辨邪正,則易招魔,故所證必須與所聞之境界相應,方名為正。所聞者,親聞於佛或善知識之教,以及經教所載者是也。夫求道之人,無非因聞生信,因信起修,因修有證,故所證者,即 是所聞、所信、所修之果,亦必與所聞相應。若不相應,則無論發見一切善惡之境界,皆為魔事,故云非彼所聞一切境界,終不可取。此於將示修證之前,諄諄誥誡,良有以也!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諸眾生修奢摩他,先取至靜,不起思念,靜極便覺;如是初靜,從於一身至一世界,覺亦如是。善男子!若覺遍滿一世界者,一世界中有一眾生起一念者,皆悉能知;百千世界,亦復如是。非彼所聞一切境界,終不可取。
 
 
 
  此明修止。先取至靜,乃示修止應如何入手。不起思念,乃示修止應如何用心。靜極便覺者,即由澄諸念,靜慧發生,乃示此觀初成之相。奢摩他以靜為體,以覺為用,觀初成時,體上之靜先從一身靜而至一世界靜。覺亦如是者,觀初成時,用上之覺亦從一身覺而至一世界 覺。靜與覺雖別為說,但約體用,非關後先,以一身靜時當體即覺,即名一身覺也。善男子下,詳明發起功用,如文可知。又大疏云:『知眾生念者,世界既全成覺,眾生全在覺中,故所起念無不了達,如影入鏡,鏡照無遺』。非彼所聞以下,重言以誡邪取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諸眾生修三摩缽提,先當憶想十方如來,十方世界一切菩薩,依種種門,漸次修行勤苦三昧,廣發大願,自熏成種。非彼所聞一切境界,終不可取。
 
 
 
  此明修觀。先當下二句,乃示修觀應如何入手。前修止是無相之觀,故先取至靜;今修觀是有相之觀,故當先憶想一切諸佛及一切菩薩。依種種門,漸次修行勤苦三昧者,乃示修觀應如何致力。此節無觀成起用之文者,道場剋期自修,故但約大智上求而說,然當廣發大願自 熏成種,則大悲下度,自在願中,限滿對緣,即起化用。非彼下,重誡邪取。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諸眾生修於禪那,先取數門。心中了知生住滅念分劑頭數。如是周遍四威儀中,分別念數無不了知,漸次增進,乃至得知百千世界一滴之雨,猶如目睹所受用物。非彼所聞一切境界,終不可取。
 
 
 
  此明修禪那。先取數門,乃示修禪那應如何入手。心中了知生住滅念分劑頭數,乃示修禪那應如何用心。如是周遍二句,乃示此觀初成之相。漸次增進三句,詳明發起功用。非彼下,重誡邪取。數門者,即數息法門,乃調和息之出入而明記其數,詳如台宗所說六妙門。生住 滅念者,念、指心中之妄念,念初生為生,既生為住,念將滅為異,既滅為滅,心中每有一念,必有生住異滅四相可以觀察。經不言異者,或納異於住以順三世。分劑者,如長短久暫之分限。四威儀:即行、住、坐,臥。此節大意謂:求道者若修禪那,先取數息法門入手, 於靜坐時調和氣息,從一至十數其息數,因調息而心可淨,因數息而念可知。故心中一切粗細妄念,可以了知其生住滅之相,及其始末分劑,多少頭數。初修者靜坐時之用心如此,及此觀初成,則周遍於尋常行、住、坐、臥四威儀中。換言之:即一切動止之中,分別生念住 念滅念,及其分劑頭數,無不了知。觀成之後,漸次增進,則功用所至,雖在百千世界之遠,而有一滴之雨之微,亦且得知。非但彷彿得知,且係分明了知,猶如目觀所受用物。
 
 
 
  『是名三觀首初方便,若諸眾生遍修三種,勤行精進,即名如來出現於世。
 
 
 
  首句結上三觀,以正答以何為首之問,故知前三節重在顯示入手方便也。若諸下,明遍修。遍修、即前之圓修三觀。剋限期中,若能遍修三觀,勤行不捨,精進不懈,即是圓覺之行已備。如此之人,名觀行即佛,故云即名如來出現於世。
 
 
 
  『若後末世鈍根眾生,心欲求道,不得成就,由昔業障,當勤懺悔;常起希望,先斷憎、愛、嫉妒、諂曲,求勝上心。三種淨觀,隨學一事。此觀不得,復習彼觀,心不放捨,漸次求證。
 
 
 
  上節明遍修三觀,此節更明鈍根互修三觀以足答意。修行不得成就者,多由宿昔業障,故當勤修懺悔。常起希望者,即發上求之願,決心欲證。憎、愛、嫉妒、諂曲,妨道最甚,故當先斷。斷惑懺業,乃除障道因緣。勝上心者,勝進增上之心。障道因緣既除,希求心願復切 ,即可於三觀之中,隨其樂欲修習一觀,故云隨學一事。如所修此種法門不成,再改修彼種法門,故云此觀不得,復習彼觀。然隨學有二義:一者、專修,謂於一期之中,專修一觀,期滿不成,即於次期改修另一觀。二者、試修,謂即於一期之中試取一觀修習,經相當時日 ,自知此觀未合,不得成就,即復改修另一觀。如是三觀互修,不少退墮,則時至機熟,必可成就,故云心不放捨,漸次求證。
 
 
 
  丁二 偈頌
 
 
 
  爾時、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:『圓覺汝當知!一切諸眾生,欲求無上道,先當結三期,懺悔無始業。經於三七日,然後正思維。非彼所聞境,畢竟不可取。奢摩他至靜,三摩正憶持,禪那明數門,是名三淨觀。若能勤修習,是名佛出世。鈍根未成者,常當勤心懺,無始 一切罪;諸障若消滅,佛境便現前。
 
 
 
  甲三 流通分──賢善首章
 
 
 
  本經自經首五重證信,緣起斯彰;中間廣演正宗,法義已備;欲令普滋之法雨,同被遐方,無盡之心燈,常明後世,流通靡滯,利濟無窮,別賢善首菩薩,實當斯任。
 
 
 
  乙一 啟請
 
 
 
  於是賢善首菩薩,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而白佛言:『大悲世尊!廣為我等及末世眾生,開悟如是不思議事。世尊!此大乘教,名字何等?云何奉持?眾生修習得何功德?云何使我護持經人?流布此教至於何地』?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,如是 三請,終而復始。
 
 
 
  開悟如是不思議事者,正說分之所開悟:若境、若行、若病患、乃至前章之方便,皆不思議事。世尊下,正陳請辭。此大乘教,即指全經。所陳五問:一、名字,二、奉持,三、功德,四、護持,五、布至何地。皆以總結全經為請,故冠以此大乘教之言。
 
 
 
  乙二 許說
 
 
 
  爾時、世尊告賢善首菩薩言:『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,問於如來如是經教功德名字。汝今諦聽!當為汝說』。時賢善首菩薩奉教歡喜,及諸大眾,默然而聽。
 
 
 
  乙三 正說
 
  丙一 總顯
 
 
 
  『善男子?是經百千萬億恆河沙諸佛所說,三世如來之所守護,十方菩薩之所歸依,十二部經清淨眼目。
 
 
 
  此節係於將答所問之先,提出四大要點,使聞者決定明瞭,而生其歡喜信受之心。
 
 
 
  一者、了義經是稱性而談,不了義經是方便為說。方便為說者,或依方域,或依時代,或依眾生根性樂欲種種之不同,故有略說、權說、密意說、隨世俗說、乃至種種差別為說,如是等方便為說,故有此佛說而彼佛不必說者。是以不了義經,有說有不說;此是了義經,無佛 不說,故云百千萬億恆河沙諸佛所說。
 
 
 
  二者、圓覺是一切如來因地法行,如文殊章云:『一切如來本起因地,皆依圓照清淨覺相,永斷無明,方成佛道』。菩薩求道,如果未聞圓覺,是尚未得成佛正因,所關匪細也。諸佛守護,乃使未曾聞者悉皆得聞。華嚴經云:『我等諸佛護持此法,令未來世一切菩薩,未曾 聞者悉皆得聞』。又法華、彌陀等經,皆稱諸佛之所護念,亦斯意也。故云三世如來之所守護。言三世者,已成、今成、當成之佛,皆護持故。
 
 
 
  三者、文殊章云:『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,流出一切清淨真如,菩提、涅槃,及波羅密,教授菩薩』。是圓覺陀羅尼門,為一切清淨法寶之總持,故十方菩薩無不歸依。
 
 
 
  四者、此經義無不盡,理無不融,解此則大小乘十二部經教得以貫通,喻如清淨眼目,明見一切,故云十二部經清淨眼目。十二部經,即十二分教:謂一、契經,二、應頌,三、授記,四、諷誦,五、因緣,六、自說,七、本事,八、本生,九、方廣,十、未曾有,十一、 譬喻,十二、論議。蓋依教相之分部,而非卷帙之分部也。
 
 
 
  丙二 正答
 
  丁一 答名字何等
 
 
 
  『是經名大方廣圓覺陀羅尼,亦名修多羅了義,亦名秘密王三昧,亦名如來決定境界,亦名如來藏自性差別,汝當奉持!
 
 
 
  自此以下正答。此節世尊自定五名,以答名字何等。前二名,於釋題文中已釋。惟題文已顯攝密,故略去陀羅尼三字。陀羅尼,此云總持,釋見文殊章有大陀羅尼門。第三祕密王三昧,即三摩地,此云等持、正定、正受、正思惟等。圓覺三昧為一切三昧之總持,故稱之為王 。又唯佛獨證之真實究竟境界,匪特眾生不知,亦非等覺所能窺測,故稱秘密。第四如來決定境界者,此可與第三名對釋,如來極證之境界,等覺以還之眾生望之為秘密,故唯如來為決定。第五如來藏自性差別者,如來藏,乃約幻未永離,覺未顯發,如來果覺含藏在眾生心 中之義為名,即圓覺在纏也。雖在幻妄而不為幻妄所變,是為自性;隨緣而起諸幻化方便行位及諸功德,是為差別。末句順答奉持。
 
 
 
  丁二 答流布何地
 
 
 
  『善男子!是經唯顯如來境界,唯佛如來能盡宣說。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,依此修行,漸次增進,至於佛地。
 
 
 
  此節先答第五流布此教至於何地之問。流布總括十法行言:一、供養,二、寫,三、施,四、聽,五、受,六、讀,七、誦,八、說釋,九、思,十、修。答意謂:此經所顯唯是如來果上之境界,如此甚深祕密境界,唯佛始能徹底宣說;至若菩薩及末世眾生,依於此經而修 十法行,展轉流布,則以經顯佛境故,而依經修此十法行者,其功德漸次增進,必至於佛地。
 
 
 
  丁三 答云何奉持
 
 
 
  『善男子!是經名為頓教大乘,頓機眾生從此開悟,亦攝漸修一切群品。譬如大海不讓小流,乃至蚊虻及阿修羅,飲其水者皆得充滿。
 
 
 
  此節正答奉持。蓋以切實修習悟入,乃為奉持也。第一句明是經之本身,約教則為頓教,約乘則為大乘,故云是經名頓教大乘。經之本身如是,是以正被之機在頓,故云頓機眾生從此開悟。旁亦攝漸,故云亦攝漸修一切群品。下以喻釋:不讓小流,喻普攝二乘人天等法;蚊 蟲、喻樂小法者;修羅、喻發大心者。飲其水者皆得充滿,喻無論何等人依教修習,皆得隨心應量,取足無窮。
 
 
 
  丁四 答所得功德
 
 
 
  『善男子!假使有人純以七寶積滿三千大千世界以用佈施,不如有人聞此經名及一句義。善男子!假使有人教百恆河沙眾生得阿羅漢果,不如有人宣說此經,分別半偈。
 
 
 
  此節正答眾生修習得何功德。先以財施校量,次以法施校量。夫以積滿世界七寶以用佈施,則此種財施之功德甚大;然只能資有漏之福,實不如聞此經名及一句義者,所聞雖少,終成無漏之因。又若能教百倍恆河沙數之人皆得阿羅漢果,則此種法施之功德甚大;但只限於小 果。亦不如依此了義經分別解說半偈文句,所說雖少,而義則直入佛乘也。
 
 
 
  丁五 答云何護持經人
 
 
 
  『善男子!若復有人聞此經名,信心不惑,當知是人非於一佛二佛種諸福慧,如是乃至盡恆河沙一切佛所種諸善根,聞此經教。汝善男子!當護末世是修行者,無令惡魔及諸外道惱其身心,令生退屈』。
 
 
 
  此正答云何使我護持經人之問。聞此經名,則尚未聞義可知,聞經名即能生信心,已屬難得,況生決定不惑之信心,尤為難得!當知此人福慧俱多,不止於一佛二佛所種諸福慧,實宿世之中,於一切佛所種諸善根。又已聞此經教使然,非偶然也。如此難得之人,在所當護。 汝善男子下,召令當護。是修行者,統指聞名生信,乃至如實修行之人。云何當護耶?因為惡魔貪塵勞,外道看邪見,二者皆惡正法違害於己,遇有是等修行之人,必思惱其身心,使生退屈,況值末世,魔外尤盛,故當護之,無令為魔外所惱,即所以護之也。
 
 
 
  丙三 外護稟命護持
 
  丁一 敘金剛護法
 
 
 
  爾時、會中有火首金剛,摧碎金剛,尼藍婆金剛等八萬金剛,並其眷屬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而白佛言:『世尊!若後末世一切眾生,有能持此決定大乘,我當守護,如護眼目。乃至道場所修行處,我等金剛自領徒眾,晨夕守護令不退轉。其家乃至永無災障,疫 病消滅,財寶豐足,常不乏少』。
 
 
 
  金剛以所執之金剛杵彰名,義即力士,蓋為古佛或大菩薩所現武裝護法之相。雖現武裝,實依慈悲所起之方便功用。火首者,頭有火焰,故以為名。摧碎者,稱其功用。尼藍婆,未詳。如是八萬金剛及其眷屬,承前護持經人之旨,禮佛發願,於末世護法、護人。如護眼目者 ,極言守護之嚴。其家乃至云云,明守護在家修行者。財不乏少,即為豐足。
 
 
 
  丁二 敘天王護法
 
 
 
  爾時、大梵王、二十八天王並須彌山王、護國天王等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而白佛言:『世尊!我亦守護是持經者,常令安隱,心不退轉』。
 
 
 
  大梵王,即娑婆世界之主。二十八王,總指三界諸天。須彌山王,即帝釋,忉利天主也。護國天王,即四天王。大疏云:別標三類者,以梵與釋,諸佛轉法輪時,皆為請主。護世持國,使災害不生,故於總列之外,而更別明。
 
 
 
  丁三 敘鬼王護法
 
 
 
  爾時、有大力鬼王名吉槃荼,與十萬鬼王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而白佛言:『世尊!我亦守護是持經人,朝夕侍衛,令不退屈。其人所居一由旬內,若有鬼神侵其境界,我當使其碎如微塵』。
 
 
 
  吉槃荼、即鳩槃茶。雖居鬼趣,而與人類接近,食人精血,其形可畏,通變極多。一由旬、合此方四十堙C
 
 
 
  乙四 總結
 
 
 
  佛說此經已,一切菩薩、天龍,鬼神,八部眷屬,及諸天梵王等一切大眾,聞佛所說,皆大歡喜,信受奉行。
 
 
 
  菩薩為當機眾,餘為護法眾。此經開始乃至正說分終,皆在淨土之事,故經首只敘當機之菩薩眾。及至此分,乃為流通於世間起見,則八部護法等眾,均能參預;以他受用土而通於應化土故。又此分之眾,雖所居之土各有不同,但會所實只一處,惟聞者心境各異耳。
 
 
 
  佛說此經已,是說者辭已終了。信受奉行,是聞者行當開始。蓋因有聞而後信,有信而後受,有信受而後奉行,故說之終,即行之始。本經注重在行,結以信受奉行之言者,亦極寫在會法眾,即以聞教之後為起行之時也。
 
 
 
  吾人生不值佛,自屬不幸,但如來所垂言教,因有種種護持之力,得以流通至今,使吾人依教解理,如親法會,則亦不幸中之幸!且可驗知宿世不無所種善根。依教解理,目的何在?即在於如實修行;若不修行,空談何用!修行之目的何在?即在於致果;能使人人俱成佛果 ,方遂諸佛本願。如來出現於世,為此一大事因緣耳!(胡法智記)(見海刊十四卷二至十一期)